2010年12月25日星期六

殺夫 25日

文:方晴

她發了瘋似的,猛力把菜刀從他的胸膛抽出,再用力往下刺,一下又一下…

血,噴得她滿臉滿身都是。床上的男人睜大了眼,死不瞑目…

她處心積慮的要殺了他。

不止一次的,她在腦海中構思了一個又一個完美的謀殺過程,要把這個每天躺在她身旁鼾聲大作的男人給殺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辦法再容忍那一下比一下更大聲的鼻鼾聲。

用棉花來塞,用枕頭壓著頭,甚至是躲到床底下也罷,她還是沒有辦法避免從好夢正酣中突然被一陣如雷般的鼾聲吵醒。

轟轟然,連綿不斷的,像揮之不去的蚊子一樣可惡,不停的糾纏著她。她覺得自己快崩潰了,只有殺了他才是上上之策。

結婚已經五年,愛惜身材的她堅持不肯生育,也許因為從來沒有養育過孩子,她的外貌依然嬌俏一如婚前。

而他,短短5年的時間,從高大健碩,變成了禿頭大肚腩的醜男。這些都不是重點,她最無法忍受的是,自從他開始發福后,每個晚上響徹雲霄的鼻鼾聲。

她小時候曾經居住在鄉區。鄉區裡頭沒有自來水,用的都是井水,所以也沒有衛生廁所設備。大夥兒都是在住家做一個簡陋的廁所,大小便都在一個桶裡解決,每天由清潔工人前往倒糞。家境較窮的,則會幾家人一起合夥,在離住家一段距離的地方,挖一個坑,在用木板草草把糞坑三面包圍起來,再用一片白鋅當門。

童年陰影

她對這些茅廁一直有著陰影。每當肚子痛得不得了的時候,逼不得已要上大號,都會被茅坑裡成千上萬蠕動著的咀蟲嚇得眼淚直流。那種蛆蟲蠕動的聲音很可怕,像是千方百計要鑽入她的身體似的。她以為她已經擺脫這些青澀歲月的陰暗一面。她覺得她錯了。

現在她又聽到了那種彷彿已被遺忘了的聲音,就從他身上傳來。陰魂不散的,揮之不去的,不斷在她的耳朵圍繞著,不肯離去。

她要殺了他。殺了這個讓她不斷想起小時候的人。

她躡手躡腳的從床上爬起,靜悄悄的往廚房走去。

她是這間廚房的主人,當然知道什么“武器”最好用,什么武器最方便。拿起一把菜刀,她掂了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不錯,這把菜刀的重量剛剛好。她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幻想著鋒利的刀鋒刺進他的心臟的感覺,興奮的感覺讓她不自禁的心跳加速,鼻尖上沾滿了汗珠。

滿身鮮血

“噗!”隨著一聲沉悶的衣服破裂聲,如噴泉一般的血液沾滿了她的臉龐。她發了瘋似的,猛力把菜刀從他的胸膛抽出,再用力往下刺,一下又一下。血!噴得她滿臉滿身滿頭都是。床上的男人睜大了眼,死不瞑目。

她喘著氣,傲人的隨著呼吸雙峰急促的跳動著,她開始不可抑制的笑了起來。倏地,她的笑聲嘎然停止,她瞪大眼睛驚怖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滿身是血洞,直挺挺的從床上坐了起來。她張大了口說不出話。他的臉慢慢起了變化,變成了一個臉上有著刀疤猙獰男人。

她尖聲大叫,轉身就逃,卻發現自己突然變小,小得像是個8歲女童。她拚命的跑,卻驚懼的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膠林中,身旁的樹木飛快的向后倒,直到她在一間茅廁前停了下來。她簌簌發抖著,任由身后的他由后撲上,將她推倒在佈滿濕漉漉葉片的地上,粗暴的扯破了她小小的睡衣,像個野獸般的撲倒在她身上飢渴的發洩著。她無助的低聲哭泣著:“媽媽,救我,救我~~”,卻被他的大手掩蓋住了聲音……

尖叫聲不斷從107號病房傳來,值夜的護士不耐的皺了皺眉頭,幸好,10點了,是換班的時間了,換班的同事也已經出現在她面前。

“紅姐,什么聲音那么吵啊?”匆匆趕來的蘭姐問道。

“還不是107那個把丈夫活活刺死的女人,每天晚上九點就開始吵,你初來報到還不清楚,遲點你就會習慣。我先走了。”被喚作紅姐的護士輕描淡寫的交待了蘭姐幾句,就一扭一扭的離開了。

病房內,身穿病人服的她用雙手緊緊環抱著身體,躲在病房的一角簌簌發著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滿身血污的男人,和他那個不斷向她靠過來的臉孔。

她干裂的嘴唇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尖銳叫聲……

2010年12月14日星期二

暴劫梨花

文:方晴

為了替男友報復,她不惜犧牲自己的肉體,取得飛鷹公司的內幕,因為她誓要這間公司倒閉為止…

深夜。巨大海浪不斷的敲擊著海邊的巨石,像原始部落的鼓聲,讓人感覺澎湃。

海岸邊,一對男女纏綿的擁抱著熱吻。

男的濃眉大眼,高大健碩。如希臘雕像般的臉龐上有一道礙眼的疤痕,像是被惡意劃破了他俊美的容貌。他的神情是桀驁不馴的,加上那道疤痕,使他看起來更是充滿雄性的粗獷。此刻的他,卻是溫柔異常。綿密的吻,像細雨般,不斷的落在她的臉上脖子上,充滿慾望的大手,輕輕的在她身上探索著。

女的高挑健美,白皙的臉上長著一雙動人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還亮。誘人的紅唇,此刻微微張著,配合著他飢渴的探索。

半晌,兩人靜止了下來,在岩石上緊緊依偎著。

“素,你看。這邊將建立的物業,將是屬于你和我的了。只要明天一開市,我們就可以遠走高飛,到夏威夷度過我們的下半輩子。”

他指著海的另一邊,已經可以窺見房屋雛形的填海地區。“到時,我們生幾個娃娃,跟我們一起跳草裙舞。”他踟躕滿志的說。

她憐惜的伸手輕輕撫摸他左眉上的那道疤痕,那是他們逃離柬埔寨的時候,他捨命保護她,不讓她落入見色起意的敵軍而挨了一刀。

“雄,我不要什么富貴榮華,我只要你。”聽了她這句話,他大手一緊,再次把她拉進懷裡,狂熱的親吻著她。

墜樓身亡

下著微雨的早晨。人煙杳至的墓場。一個孤獨的背影蒼涼的站立在一個墓前。瘦削的背影,讓人深深感受到她的悲哀和憤怒。緊握的拳頭,使得尖利的指甲深深的掐進她的掌心。鮮紅的血,一滴滴的流下,沾濕了她的鞋子,她卻渾然不覺。

暮地,她仰起了頭,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吶喊,樹上的烏鴉因受驚而突然展翅飛起,口中也“嘎…”地叫了起來,和她悲痛欲絕的破啞嗓子一起不斷迴盪。

濕漉漉的草地上,一張舊報紙被風吹得飄了起來,他的照片赫然出現在報紙上──“股壇神童疑因炒股失敗,慘從18樓墜下身亡”。

飛鷹地產公司,證券行內,職員們忙碌地走動著,報告著最新股市動向。偌大的辦公室裡頭,她嬌媚而狂野的不斷扭動著身子,緊緊的貼在總經理身上,飢渴的索求著。像毒蛇吐信般,她將自己的舌尖游移在男人身上,直把男人誘惑得額頭上不停冒汗。

報復性的,男人大力的捉著她纖弱的腰肢,也開始在她身上探索屬于她的芳香。

過了良久,她才從辦公室施施然的走出來,冷漠的眼睛看也不看正在對她的行為竊竊私語的職員們。可惜,超大的太陽眼鏡后面的美眸流出的淚水,卻出賣了她。

第一天

她全神貫注的注視著眼前的電腦螢幕,不停閃爍的字符倒映在她炯炯有神的眼里。一陣急速的操作后,她的臉上慢慢的漾起了笑意。

犧牲肉體

XX 證券行外。擁擠憤怒的市民你推我撞的向證券行高聲怒罵著,不斷揮舞著手上的文件。她站在馬路的另外一角,冷眼旁觀著。今天早上開市前,市面上開始流傳出飛鷹地產公司正在如火如荼進行著建築的一項工程,懷疑是處于隨時陸沉的地段。憤怒的業主,從早上開始就擠到地產公司前要求退訂。另一邊廂,飛鷹地產公司的股價也因為群眾急于脫手而節節向下掉。

第二天

她端坐在電腦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螢幕。沉思了一會,她伸出手,開始飛快的在鍵盤上操作。飽滿的額頭上,因緊張而沁出了細細的汗珠。

第三天

閉市時間已過,一切已經成了定局。“嘟!”的一聲關上了電腦,她捧著他的照片,在狹窄的房間內,優雅的跳起了舞。

自從駿雄在短時間崛起后,被各大股票行形容為百年難得一見的股壇神童。駿雄本打算賺取一筆巨款后,便帶著素移民夏威夷,過他們嚮往的日子。

飛鷹地產公司的幕后大老闆曾經在和駿雄較量中輸得灰頭土臉,于是設計讓駿雄買了一個爛股,讓駿雄苦苦得來的財產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兼背負巨債。不堪刺激的駿雄選擇一死了之,丟下滿心悲憤的素。

為了取得飛鷹公司的內幕,素不惜犧牲自己的肉體,終于換得所要的東西。她先處心積慮和貪圖她美色的男人合作,先拋空手上飛鷹公司的股票,再散發謠言。謠言說飛鷹地產正在建築的地段是陸沉地段,卻隱瞞事實,企圖瞞騙廣大市民,讓飛鷹公司的股市在一夜之間掉到了盤底。接著,再由男人出面買了大量廉價股票,她報了仇,男人成為飛鷹公司的大股東,各得其所。

“明天飛鷹公司不曉得會有多少個冤魂從天台上掉下來呢?”默默的站在駿雄神采飛揚的遺照前,她捧著肚子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淚為止。

2010年12月3日星期五

孤星

孤星


文:方晴

小黃命犯孤煞2星,也就是俗稱的天煞孤星,有此命格的人,早年大富大貴,當踏入中年后小則犯官司,大則犯血光之災,晚年更勢必克六親…

小黃在妻子一連生了三個女兒后,終忍不住去找城裡人稱“鐵嘴神算”的湯半仙為自己算個命。

湯半仙在仔細盤算小黃的命格后臉色微變,沉吟了一會后告訴小黃:“黃先生,很抱歉,我想我這次還是不做你的生意,你找別人吧。”

小黃勃然大怒說:“我千里迢迢慕名前來,只不過是想問自己的將來運勢,你不肯為我算,一就是看不起我,二就是枉負盛名,虛有其表而已!”

湯半仙見小黃態度粗野也不禁心中有氣,當下不再隱瞞,歎了一口氣,吟道:“初年必主家豪富,中主賣田刑及身,喪子喪妻還克父,日時雙湊不由人。”

“黃先生,實不相瞞,你的命格犯了孤煞2星,也就是俗稱的天煞孤星,有此命格的人,早年當能大富大貴,當踏入中年后小則犯官司,大則犯血光之災。”

小黃越聽越心驚,急追問:“那晚年呢?”湯半仙遲疑了一會,帶點不忍的說:“實不相瞞,黃先生,有這種命格的人,到了晚年勢必不免刑克六親,孤獨終老。”小黃聽罷不禁呆若木雞,臉色慘白。

回家的途中,小黃腦海中不停浮起湯半仙最后幾句話“注定命中無子。”他心裡越想越生氣:“哼,你是湯半仙,有名的鐵嘴神算,我就偏不信你這么靈驗!”想到這裡,他靈光一閃,越想越是得意……

再生7孩子

小黃是個蔬菜小販,為人勤奮,妻子玉蓮是青梅竹馬,16歲就嫁他為妻,任勞任怨。當初小黃和玉蓮只是推著三輪車沿街叫賣,現在已租下巴殺一個攤位擺賣蔬菜。殷實的待客之道,公道的價錢,讓小黃的菜攤生意遠比其他攤位來得好。

婚后,玉蓮的肚皮雖然很爭氣,接連在5年內為小黃生了3個孩子,可惜卻是潑出去的賠錢貨,小黃也因耐不住其他小販在背后譏笑他生得一副“岳父相”,才跑去找湯半仙批命。殊不知,湯半仙卻替他批出一個如此不堪的命運。

好勝的小黃想到的方法很簡單,湯半仙說他命犯孤星,他當下就回去和玉蓮一起加倍努力的造人,以圖打破宿命。

匆匆10年過去,小黃變成老黃,由當初的菜販再升格成為蔬菜批發商。在兩夫妻精明的經營之下,他倆已擁有一間規模不小的蔬菜批發公司。而玉蓮,在老黃的計劃下,更是在三個女兒后,續添了7個孩子。

10個孩子之中,玉蓮終在懷第10胎時夢見觀音送子,幸不辱命的生下了唯一的獨子,小黃自是大為高興,暗想:“即使你是個鐵嘴神算,卻也算不到我會用多生孩子的計劃來和命運對抗吧。”

遭匪徒劫殺

歲月匆匆,又過了10年,當年最小的獨子國威今年也已長大成人。今天是國威首次帶女朋友回家的大日子,老黃兩夫婦一早就梳洗整齊,待在家中等孩子回家。

吃完晚餐后,老黃鐵青著臉等飯后送女友回家的國威回來。一陣清脆的鑰匙聲響過后,自知理虧的國威含歉意的來到老黃面前。老黃歎了一口氣,始終是自己的孩子,再怎么生氣也難以發火。

他沉痛的對國威說:“爸爸從你剛出生,就當你如珠如寶似地養大。現在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爸爸也不好說什么,只希望你好自為之。”

原來,國威所謂的女朋友竟是一個異族。不同宗教信仰,讓國威婚后將自動喪失自己的姓氏,老黃的傷痛可想而知。當晚老黃徹夜難眠,再次想起湯半仙最后所說的批言:“命中注定無子送終……”,不禁讓他掉下老淚。

又過了5年,已經垂垂老矣的老黃不顧子女的反對,一個人搬回老家居住。他的老伴玉蓮,已經在上個月遭破門行竊的匪徒狠心殺害。至此,老黃終相信湯半仙的確是不可多得的鐵嘴神算。在妻子橫死后,他再次偷偷北上找當年為他批命的湯半仙,卻很唏噓的發現湯半仙早已逝世多年,現由自己的兒子繼承衣缽。

老黃顫巍巍的打開手中一張皺皺的黃紙,上面寫著一首詩:“初年必主家豪富,中主賣田刑及身,喪子喪妻還克父,日時雙湊不由人。”

老黃歎了一口氣,是該稱讚湯半仙終于后繼有人嗎?相隔30年,分別由兩父子給同一個老黃批命,算出來的卻是同樣運數。

老黃,果然真如湯半仙所言,半生富貴,孤獨終老啊。